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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南地方戏剧·唱词剧本《关山路几重》

编剧:杨克祥 毛寄颖

时 间 现代。 
地 点 关山县林业局——关山寨检查站。 
人 物 吕啸山 刘董祥 刘冉华 刘孝天 
    盼春嫂 彭杉生 凌 燕 小 啸 
    大喇叭 
    林业局职工若干。 
    汽车司机若干。 
    法警二名。 
 
    第一场 惊 会 
 
时 间 早春。某日中午。 
地 点 盼春楼酒家。 
 
    [木楼傍山依坡,凌空欲飞;酒旗迎风,猎猎有声。门上对联一幅: 
       贷自千山万水到, 
       门朝五湖四海开。 
     [幕启:刘孝天踌躇满志上。众司机随后。 
刘孝天 弟兄们!贵客等一下就要来,大家勤快点,把这酒店收拾得象样点,铺桌布,摆餐巾,让他见识见识我们这些特区来客的风光! 
众司机 好哩!刘采购吩咐,兄弟们照办! 
刘孝天 等会贵客来了,你们酒要多劝,话要少说。谁要说漏了嘴,当心我绞他的舌根。 
众司机 知道! 
刘孝天 大家快忙去吧! 
众司机 是! 
    [众抖桌布,捧茅台酒下。 
刘孝天 (把一块写有“小店特味——麻辣野兔肉”的水牌揭下)野兔肉呀野兔肉,今天我可全指望你啦! 
    (唱)盼春楼费心机酒宴敬奉, 
       野兔席钓大鱼我成竹在胸。 
       订一批上等材将有大用, 
       登天堂成富翁——全靠它把路铺通! 
    盼春嫂! 
    [盼春嫂洒脱地上。 
盼春嫂 刘采购还有何吩咐? 
刘孝天 今日这野兔席你可要大显身手呀!要知道,这是刘局长最爱的一道菜哩! 
盼春嫂 知道!何劳刘采购特意叮嘱,就为门上这付对联,每日迎来送往,我盼春嫂敢不费心! 
刘孝天 当然,当然……我是——(伸手欲搔盼春嫂的脸) 
盼春嫂 (伸手一挡)当心我抹你一脸野兔毛! 
    [甩手下。 
刘孝天 好厉害的寡婆!——哎,小李!那桌布怎么能那样铺! 
    [刘孝天进楼。 
    [吕啸山内唱: 
       驾春风携爱子来把任上—— 
    [吕啸山上。小啸幕内声:“爸爸!等等我——” 
吕啸山 (唱)对关山难禁我百结回肠。 
       万木翠牵动我满腔热望, 
       树脂香振奋我有志儿郎。 
       想当年怀抱着绿色理想, 
       林学院苦攻读数载寒窗。 
       又谁知风云变不堪言讲, 
       理想破娇妻丧事败人亡。 
       喜今朝荒唐岁月去不返, 
       才有这山涌翠波花吐香。 
       感谢党理解我赤子之望, 
       委重任兴林业把局长担当。 
       花恋春风满园放, 
       我献我党血一腔。 
       纵然征途多坎坷, 
       愿变小石铺路旁。 
       换得那千军万马奔腾齐上, 
       纵把我碾碎成泥不彷徨。 
    [小啸一手提着裤子,一手捧一束野花上。 
小 啸 爸爸,你看这花多好看! 
吕啸山 喝采这么多呀!看,一脸的汗,累了吧? 
小 啸 不累!等会我们一安好家,我就把这花插在妈妈的遗像边! 
吕啸山 啊,好孩子…… 
小 啸 你不是说妈妈生前最爱这高山上的红花吗? 
吕啸山 妈妈爱山花,爱山花…… 
小 啸 我本来还想多采的,可这裤带“崩”地一下断了! 
吕啸山 啊?来,爸爸给你接上。(粗手大脚地打一个疙瘩)看!好了吧? 
小 啸 嗯,一边高一边矮…… 
吕啸山 (把长的那边裤脚扎上)看,一样长了吧? 
小 啸 爸爸真有办法!妈妈要是在,也会这样想办法吗? 
吕啸山 啊……(不由伸手捂住自已的胸部) 
小 啸 爸爸,你又想妈妈啦?(拨开吕啸山的手,从啸山贴身的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拿出一张相)妈妈!我也想妈妈…… 
吕啸山 小啸……你饿了吧?看!这里正有一个酒楼,爸爸给你买点吃的。 
小 啸 哎! 
    [吕啸山把照片细心地放进贴身口袋。小啸跑进酒店,正撞着端野兔肉上的盼春嫂,“叭”地一声,野兔肉砸了。 
盼春嫂 啊?! 
吕啸山 啊!大嫂,对不起,对不起—— 
盼春嫂 对不起?!你口含灯草,讲得轻巧! 
吕啸山 实在对不起,我的小孩,我赔,我赔。 
盼春嫂 你赔?放走鳌鱼飞走凤,你赔得起? 
    [刘孝天内声:“盼春嫂!” 
盼春嫂 哎—— 
    [慌得抓地上的野兔肉,扯起小啸的衣襟,往衣襟里装。 
刘孝天 (从内室出)啊?你砸了?! 
吕啸山 对不起,我孩子—— 
小 啸 大爷—— 
刘孝天 (气急败坏地扑上来,一把拧住小啸的耳朵)好你个小杂种,小叫化…… 
吕啸山 你放开! 
刘孝天 放开?(拧着小啸的耳朵一下一下的顿)你这死了爷娘少教训的,你—— 
小 啸 你——老杂种! 
刘孝天 什么?!你还敢骂我? 
小 啸 就要骂!就要骂! 
吕啸山 (喝斥)小啸! 
小 啸 要骂!要骂!他骂我死了爷娘,他欺我没有妈妈! 
刘孝天 (更狠劲地拧小啸的耳朵)你这小杂种,你坏了我的大事!你这世没有妈,来世还没有娘! 
吕啸山 (忍无可忍)你,你——(摔开刘孝天) 
    (唱)你鬓发白, 
       你胡须斑, 
       做人何故太凶残? 
       损你龙肝赔凤胆, 
       怎容你以老欺小两三番! 
刘孝天 (唱)就要拧,就要管, 
       就要伤他两三番! 
       这野兔岂止龙旰和凤胆—— 
    [扑上去又要拧小啸。 
盼春嫂 住手! 
     (接唱)我不收这份钱—— 
         你还有何言! 
刘孝天 什么?你不收这份钱? 
盼春嫂 你还要怎样? 
    [刘冉华暗上。 
刘孝天 我还要怎样?一百块两百块我给你,我只要你拿出野兔肉来! 
盼春嫂 拿不出你能杀了我? 
刘孝天 杀了你?杀了你能顶野兔肉?告诉你,我今天是冲你有野兔肉才请刘局长的,刘局长也是因为有野兔肉才肯赏光的,你要是拿不出野兔肉呀—— 
吕啸山 我这就去给你买野兔—— 
刘孝天 买野兔?你怕那野兔是你笼子里喂的,说买就能买到? 
盼春嫂 就是没有野兔肉,你又能怎样? 
刘孝天 我能怎样?我找他算帐! 
    [复揪住小啸。 
小 啸 爸爸—— 
吕啸山 你,你…… 
刘冉华 (突然低喝)你——放开! 
刘孝天 啊!冉华,刘局长到啦? 
刘冉华 哼,我哥哥根本不会来! 
刘孝天 不,他答应了的! 
刘冉华 他答应的事多哩,每件事都能办到?(见小啸在颤颤兢兢地摸着自己的耳朵,不禁走过去,轻轻抚着小啸的头,冷冷地瞅着刘孝天)叔爷,我今天才知道,你竟是这样……缺德! 
刘孝天 刘股长,我…… 
刘冉华 你不就为那张木材指标吗?哥哥说了,该给你的,你不这么搞照样给你。不该给你的,你再怎么搞也不行。拿来! 
刘孝天 哎!(递木材指标) 
刘冉华 (掏笔批字,递回给刘孝天)去森工股盖个章。 
刘孝天 哎呀冉华,再加批50个立方米吧! 
刘冉华 要知足哩!这种上等材眼下比金子还缺! 
刘孝天 这……(旁白)我找董祥去要!(下) 
刘冉华 (冷冷盯着刘孝天去远,转对小啸)小朋友,你去吧! 
小 啸 (突然连连后退)你? 
刘冉华 (惊异)你怎么啦? 
吕啸山 (亦大惊难禁)啊?! 
小 啸 (突然疾呼)妈妈——(扑上去抱住刘冉华) 
    [全场震惊。 
刘冉华 (不知所措)啊? 
吕啸山 (扑上去拉开小啸)孩子啊,孩子…… 
小 啸 妈妈—— 
吕啸山 小啸呀,她不是妈妈……你妈她在这里…… 
小 啸 (拨开吕啸山压在胸前的手,掏出那张妈妈的照片)妈妈……她是妈妈…… 
刘冉华 (禁不住凄上去看那照片,突然惊呆) 
    (旁唱)他身上哪来这我的照片, 
        莫非是他与志刚有牵连? 
吕啸山 同志啊—— 
    (唱)请原谅孩子一时迷了眼, 
       这就是他妈妈生前容颜! 
刘冉华 啊?孩子妈…… 
    (旁唱)世界上纵然有两人一面, 
        也难找她和我风度气质都一般。 
吕啸山 (唱) 就是我也险些真假难辨, 
        切莫怪思娘儿呼声连连! 
盼春嫂 (拿过照片)哎哟哟,这硬是昭君娘娘照镜子,两个美人象得很哟!刘股长,你活生生就是他的娘哩! 
刘冉华 盼春嫂! 
盼春嫂 哟!打嘴打嘴,你还是个黄花女哩,我怎么敢这么信口开河!不过话又说回来,我要是碰上一个那么象我那死鬼的,我就跟了他!看看,又该打嘴…… 
刘冉华 盼春嫂! 
    [刘董祥上,正要开口叫冉华,突然盯视吕啸山,并思索着围着吕啸山转了一圈。 
刘董祥 (突然)你是吕啸山? 
吕啸山 (意外地)嗯…… 
刘董祥 (热情地握住吕啸山的手)欢迎你呀吕局长!刚才接到上面的电话,说你已带着小孩上任来了,我想找冉华准备欢迎,没想到—— 
吕啸山 你是? 
刘董祥 我叫刘董祥。当年,你被押到地区五七干校,当右倾翻案的黑典型批斗时,我也在那里改造。你那宁死不屈的劲头,给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所以我一眼就认出你来啦。嘿嘿!别人都说我老啦,可我这眼力还很不错嘛,哈哈哈哈…… 
吕啸山 啊,刘老,刘局长! 
刘董祥 (拉过刘冉华)来,我来介绍一下。这是我妹妹刘冉华,森工股股长,专管计材指标。这就是我们局的新局长,吕啸山同志! 
    [吕啸山、刘冉华下意识地伸手欲握,却不约而同地缩了回去。 
刘董祥 哈哈哈哈! 
    [彭杉生领凌燕上,大喇叭随后。 
凌 燕 刘局长—— 
刘董祥 嗯?你怎么找到这儿来了? 
大喇叭 是彭杉生领她来的。 
刘董祥 杉生?(盛气凌人地对杉生)嗯? 
大喇叭 杉生,我讲了要你莫把手伸得太长—— 
盼春嫂 啊?杉生,你年纪轻轻,怎么就乱领妹崽? 
彭杉生 妈,你说的什么话,人家有急事! 
大喇叭 心里要伸出于来,你说急不急呀! 
凌 燕 同志们,你们莫乱扯,莫乱扯—— 
    (唱)我在火中受煎熬, 
       你尽扯水话乐淘淘。 
       为木材一颗心有如刀绞, 
       没有它我们厂不可开交。 
       早一天能多挣回几万块, 
       迟一天工资难发大糟糕。 
       工人们望穿双眼等喜报, 
       我怎不急得眼中流血心火燎?! 
吕啸山 噢? 
大喇叭 吐血?磕头都是空的! 
凌 燕 磕头? 
大喇叭 怎么,想磕一个给我们看看? 
凌 燕 你?你们想看?只要你们把这批木材批给我,你们谁想看,我,我就磕给谁看!(欲向刘董祥磕头) 
吕啸山 (拦住凌燕)同志—— 
凌 燕 你莫拦我!同志,你不晓得,为这批木材,刘局长的门我都敲穿了呀!可他——刘局长呀,你就给我批了吧,我代我们厂几千工人给你——(欲跪) 
吕啸山 (趋前扶住凌燕)同志—— 
刘董祥 同志—— 
    (唱)好同志,莫这样, 
       你我是不共血脉共肝肠。 
       皆因为四化建设蒸蒸日上, 
       木材缺供不应求我也慌。 
       你急得欲磕头忘了坏影响, 
       我气得彻夜难眠饭不香。 
       我若能将身变做树万棵, 
       任你锯,任你砍,砍砍锯,锯锯 
       砍,砍砍锯锯,锯锯砍砍, 
       千刀万剐又何妨! 
凌 燕 你—— 
彭杉生 (忍无可忍)刘局长,关山林场不是正有一批上等材吗? 
吕啸山 噢? 
刘董祥 杉生!你只知道关山林场有一批上等材,可不晓得那批木材早批出去啦!身为统计员,这可是不称职呀! 
盼春嫂 嗨呀,你这孩子,怎么成了个小广播,乱听乱讲呢? 
彭杉生 妈,你晓得什么! 
盼春嫂 东边日头西边影,我就晓得你偏向那妹子! 
刘董祥 哈哈哈,年轻人嘛! 
凌 燕 我——我要去告你们! 
    [凌燕冲下。 
吕啸山 (追至台侧)同志—— 
小 啸 爸爸! 
刘董祥 小吕! 
吕啸山 (回头。小啸跑上去抱住啸山。刘董祥等看着他,他重重地吸进一口气) 
    [幕 落 
 
    第二场 激 将 
 
时 间 前场数日后。 
地 点 林业局小花园。 
 
    [曲径通幽,喷泉洒露。凉亭一角如含羞少女; 石凳一条似骏马伏鞍。 
    [幕启:彭杉生郁闷地上。 
彭杉生 唉—— 
    (唱)凌燕她为木材急得下拜, 
       杉生我心如热水又煮开。 
       想当年同窗共桌三五载, 
       恰似藤萝傍树栽。 
       想分开,分不开, 
       情思如云出山来。 
       她盼我青藤缠树先表态, 
       我等她紫燕绕梁早剖白。 
       又谁知她盼我等互妨碍, 
       等到毕业口未开。 
       只道是落花已随流水去, 
       喜的是春风送暖燕归来。 
       本当助她把木材买, 
       无奈林局飞俗埃。 
       盼只盼新局长能把旧习改, 
       又不知他手中捏的什么牌。 
    啊,吕局长来了,我且先躲在凉亭里,找机会探探他的口气。 
    [彭杉生闪进凉亭。 
    [吕啸山风尘仆仆地上。 
吕啸山 嗨! 
    (唱)去林场细调查翻山越卡, 
       回局来两手空心乱如麻。 
       不要的款待难招架, 
       想要的实情似流霞。 
       上任来多少事难辨真假, 
       酒楼里野兔宴因何导发? 
       凌采购为木材几欲跪下, 
       刘孝天要木材如水推沙。 
       我也曾找老刘磋商筹画, 
       关健时他总是一串哈哈。 
       森工股偏是冉华握权把, 
       欲细问她却象个活哑巴。 
       不开言啸山倒也不足怕, 
       最怕她脸飞红云秋波斜。 
       我心里好像老鼠在打架, 
       无缘无故怕见她。 
    嗨! 
       在此时怎把这糊涂事儿来牵挂? 
       为凌燕解急需快把木材查。 
       看起来关山场事关重大, 
       激杉生摸实情且把主意拿。 
       又不知千把钥匙用哪把, 
       方能够启开杉生心头闸。 
       凉亭内少歇息细心谋划—— 
彭杉生 (和吕啸山捉迷藏,他有意躲,吕啸山无意转,终于躲不脱) 
    (接唱)躲不脱只好上前先叫他。 
    吕局长! 
吕啸山 啊!杉生,你有事找我? 
彭杉生 不,我到这凉亭歇歇凉。 
吕啸山 噢!桃花才红,李花才白,满山满岭才披新绿,你就要歇凉? 
彭杉生 这…… 
吕啸山 只怕是心火太旺吧? 
彭杉生 心火太旺?哼哼,小民百姓,有什么心火! 
吕啸山 哦——那,就是面子难堪? 
彭杉生 面子难堪? 
吕啸山 是呀!当着新上任的局长和一个为木材急得要下跪的姑娘,信口开河说关山林场有上等木材,结果被批评得哑口无言,面子能不难堪? 
彭杉生 吕局长! 
吕啸山 好啦,揭人的伤疤总是不逗人喜欢的。听说你很想去进修,所以生怕得罪了顶头上司—— 
彭杉生 你,都知道了? 
吕啸山 你妈妈是个直心快嘴的人,她都对我说了。 
彭杉生 吕局长! 
吕啸山 杉生—— 
    (唱)你要象—— 
       山中青杉沐雨向阳自己长, 
       莫学那—— 
       林间软藤卑躬屈膝靠依傍。 
       树长三尺终是树, 
       藤长千丈难做梁。 
       再看那紫燕凌云九天上, 
       不栖软藤绕栋梁。 
       年青人要学雄鹰样, 
       展翅高飞莫怕风雨狂! 
彭杉生 (触动)紫燕凌云九天上,不栖软藤绕栋梁。年轻人要学雄鹰样,展翅高飞莫怕风雨狂…… 
吕啸山 是呀!凌燕同志跟我谈过,她指望得到你的帮助,才立了军令状前来采购木材的。她希望你能为她创造条件,可谁知道—— 
彭杉生 她希望? 
吕啸山 你当然比我更清楚。 
彭杉生 可我没有权力批木材! 
吕啸山 关健是没有她需要的那种上等材…… 
彭杉生 要是有呢? 
吕啸山 我耽心又是信口开河! 
彭杉生 我耽心在事实面前你又改变主意! 
吕啸山 不——定吧? 
彭杉生 那、我立即去关山林场! 
吕啸山 好,我等着你! 
     [彭杉生奔下。 
     [吕啸山目送杉生远去,下。 
大喇叭 (从假山后拱出)呀!我得告诉刘局长! 
     [大喇叭下。 
     [刘孝天追着刘董祥上。 
刘孝天 董祥,无论如何,你得再给我三十个立方! 
刘董祥 叔叔,莫要人心不知足,做了皇帝想成佛,那怎么行呢!眼下这种上等木材比金子还缺,你没见凌燕为它急成什么样子了吗? 
刘孝天 (眼珠一转)你总要让我周转得过来嘛,人家那边已答应让你海伢崽在广州近郊落户啦! 
刘董祥 噢? 
刘孝天 董祥,上天易,进广州落户难呀!只要海伢崽在特区落了户,你退休不就是“特殊”人啦?那里的日子,可跟外国一个样哟!——我也晓得你有难处,新局长上了任……可那边知道你是林业局长,谁都指望你给搞点木材…… 
大喇叭 (奔上)刘局长,我到处找你—— 
刘董祥 嗯? 
大喇叭 (唱)你要我对老吕多多照看, 
       刚才他已激杉生赴关山! 
刘董祥 啊? 
    (唱)看起来茅草难遮岩鹰眼, 
       小河难把大路拦。 
       吕啸山非同小可来者不善 
       怕的是关山事难把他瞒。 
       那一批上等材系我所篡, 
       我一家进特区靠它破关。 
       并非我不懂得政策界限, 
       只觉得人生易老透心寒。 
       董祥我数十载披肝沥胆, 
       历反右经文革几度摧残。 
       满以为熬出头前景灿烂, 
       叹白发还须要早日交班。 
       为归宿我只得甩开手干, 
       只图个舒舒服服安度晚年。 
    叔叔! 
刘孝天 哎! 
刘董祥 啊——大喇叭! 
大喇叭 刘局长! 
刘董祥 去吧,行政股长久病不愈,你可要加倍努力! 
大喇叭 是! 
刘董祥 回来!先去通知人事股,就说是我的意思,等杉生一回来,立即叫他到关山寨检查站上班。年轻人嘛,不到最艰苦的地方磨炼,成不了器。 
大喇叭 是!(下) 
刘董祥 (对刘孝天)你都听到了吧? 
刘孝天 听到了! 
刘董祥 你还要加批三十个立方米吗? 
刘孝天 不要了,我这就去—— 
刘董祥 回来! 
刘孝天 董祥? 
刘董祥 拿来! 
刘孝天 噢? 
刘董祥 我再给你加批一百米! 
刘孝天 (大惊)啊?! 
刘董祥 (凌厉地)叔爷!为你,我可是舍了老本,把全县唯一的一批上等材全给你了,你不要以为我真的不晓得你会拿它去干什么。告诉你,海伢崽进特区的事再不办好,可莫怪我做侄儿的翻脸不认人! 
刘孝天 是…… 
刘董祥 去吧,夜长梦多! 
刘孝天 嗯! 
     [两人分头下。 
     [幕 落 
 
    第三场 情 网 
 
时 间 前场数日后,星期天。 
地 点 刘冉华家。 
 
     [家具摆设得当,式样设计入时。 
     [幕启 刘冉华正推动赶面杖赶面。 
刘冉华 (唱)赶面杖辘辘转时快时慢, 
       恰好似冉华我九曲回肠。 
       春刚去秋未来回头偶望, 
       红颜女已变成半老姑娘! 
       想当年情窦初开含苞欲放, 
       引来了蜂逐蝶舞彩凤求凰。 
       冉华我心有定见不迷惘, 
       看中了年少敏慧柳志刚。 
       爱听他绿杉丛中谈理想, 
       爱读他洋洋洒洒好诗章, 
       爱看他球场中龙虎模样, 
       爱见他舞台上神采飞扬! 
       只因他性爽朗爱把直话讲, 
       动乱中招奇祸饮恨身亡! 
       他一去带走我人生热望, 
       他一去寸断我少女柔肠! 
       从此我冰心铁面难把笑脸展, 
       从此我向隅面壁不开心窗。 
       又谁知酒楼前小啸声声将娘唤, 
       雏燕啼牵动我柔柔情肠。 
       啸山他虽难比志刚模样, 
       我慕他有知识有涵养儿女情长。 
       有涵养才得不把奇祸闯, 
       有情义才得相亲相爱幸福长。 
       设巧计让小啸引船塔岸, 
       鼓勇气约啸山细说衷肠。 
       但愿他桃花不负春风望, 
       纵然是淡淡春意也吐芬芳! 
    哎呀!小啸他们快来了,我这面片还没赶好哩! 
    对,先给小啸煮一碗,他一来好有吃。 
    [刘冉华捧一盘水饺下。 
    [小啸拖吕啸山上。 
小 啸 爸爸,快走呀! 
吕啸山 好啦,前面就是华姨家,你自己去吧! 
小 啸 不!爸爸,我要你送我去!你这几天不在家,华姨白天为我洗衣做饭,晚上给我补习功课,带我困觉,我要你去谢谢她! 
吕啸山 这……爸爸还有事哪! 
小 啸 今天是星期天! 
吕啸山 傻孩子!爸爸工作没干好,哪来的星期天! 
小 啸 不!爸爸,你是局长,华姨是股长,局长股长在一起,不是更好地谈工作嘛! 
吕啸山 小啸,你不知道…… 
小 啸 我知道! 
吕啸山 你知道什么呀! 
小 啸 我知道你怕华姨太象妈妈! 
吕啸山 啊…… 
吕啸山 真的,华姨那么象妈妈,爸爸,你就去求她做我的妈妈吧! 
吕啸山 小啸,你胡说些什么呀! 
小 啸 爸爸,我不胡说,我要妈妈! 
吕啸山 小啸! 
小 啸 爸爸! 
    (唱)你出差我独自把家进, 
       孤单单硬是蛮怕人。 
       想跟妈妈说句话, 
       妈在像上不做声。 
       想跟爸爸说句话, 
       爸在深山追白云。 
       多亏华姨心眼好, 
       待我好似妈妈亲。 
       放学接到校门口, 
       一夜带我到天明。 
       爸爸呀—— 
       我要华姨做妈妈, 
       你不答应就不行! 
    爸爸,答应我吧! 
吕啸山 小啸! 
小 啸 爸爸,我争取门门打百分,还不行吗? 
吕啸山 孩子呀! 
小 啸 我要!我要嘛……(撒娇) 
吕啸山 好,好,爸爸跟你去。不过,你可不能乱说话呀! 
小 啸 好的!我不说,走吧!喝,到啦!华姨!华姨—— 
    [刘冉华捧水饺慌乱地上,整装,开门。 
小 啸 华姨!我爸爸来啦! 
刘冉华 (不知所措)吕……吕局长! 
吕啸山 哦,刘股长…… 
小 啸 爸爸,老师说,现在不兴叫官衔,你们怎么这么高兴叫局长股长呀! 
吕啸山 哦…… 
小 啸 爸爸! 
吕啸山 哎!哎…… 
刘冉华 小啸,你——快来吃饺子吧! 
小 啸 哎——(接过水饺冲吕啸山做鬼脸) 
刘冉华 快吃呀,光捧着干什么! 
小 啸 (挟起一个水饺猛地塞进口里,烫得他赶紧吐了出来)哎哟,哎…… 
刘冉华 (心疼地)哎呀,烫着了吗?来,我给你吹凉! 
    [刘冉华拉过小啸,一边给他吹水饺,一边自己先试试再给小啸吃水饺。小啸边吃边得意洋洋地冲吕啸山挤眉弄眼。 
吕啸山 呀—— 
    (唱)见此景不由人心如奔马, 
       又好似一江春水开了闸。 
       好一幅母子图难描难画, 
       怎能辨是冉华还是小啸。 
       猛想起小啸刚才那段话, 
       不由我脸发烧来胆发麻。 
       纵然是死水无波—— 
    (伴唱)难禁顽石打! 
         纵然是枯木朽枝—— 
    (伴唱)逢春也发芽。 
吕啸山 (唱)我待要走—— 
    (伴唱)要说想走是假话。 
         我待要留——, 
    (伴唱)又怕心底起浪花。 
         这才是—— 
         石缝无泥也长草, 
         流水无情也落花。 
         纵然是石头做心铁做架, 
    (伴唱)也把你变成烂泥巴, 
         好让爱发芽! 
    [吕啸山呆呆地站着,痴痴地看着。 
小 啸 华姨,你看我爸爸怎么啦? 
刘冉冉 啊? 
    [四目相对,痴痴相望。 
小 啸 爸爸!……华姨!……华姨!……爸爸!…… 
     [吕啸山刘冉华同时惊醒,各自慌乱地避向一边? 
     [刘董祥上。 
刘董祥 哈哈哈哈…… 
吕啸山 啊,刘局长!那批上等材的事…… 
刘冉华 哥哥! 
刘董祥 嗯,今天是星期日,公事嘛明天办。需要个架鹊桥的是吧? 
刘冉华 哥哥!你莫乱讲! 
刘董祥 不是乱讲,这既是我们林业局工作的需要,也是你们俩生活上的需要。 
刘冉华 哥哥—— 
刘董祥 冉华! 
    (唱)你莫一朝被蛇咬, 
       十年怕见绳影摇。 
       你这里荷到六月花正好, 
       啸山他月到中天照碧霄。 
       莫虑他似志刚心盛性躁, 
       有道是四十不惑难摔交, 
       遇事情他定能前后左右都想到, 
       冉妹呀—— 
       你大胆信哥这一遭! 
    怎么样? 
刘冉华 …… 
刘董祥 啸山哪,你不会月高嫌山矮吧? 
吕啸山 哪里哪里,我怕是山高见月小呢! 
刘董祥 那——冉妹呀,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刘冉华 小啸! 
小 啸 嗯? 
刘冉华 你妈妈那个小相框呢? 
小 啸 我爸爸总贴在心口上哩! 
刘董祥 (会意)你去把它拿来! 
小 啸 爸爸! 
吕啸山 (下意识地护住心口)冉华? 
小 啸 爸爸,给华姨吧! 
    [小啸从啸山口袋里掏出相框,递给冉华。 
    [冉华接过相框,珍惜地擦干净,挂到房间正中央。 
吕啸山 (忘情地奔过去,握住冉华的手)冉华! 
小 啸 妈妈—— 
    [幕 落 
 
    第四场 公 断 
 
时 间 前场两天后。 
地 点 吕啸山办公室。 
 
    [二幕前。刘冉华提饭盒上,刘董祥追上。 
刘董祥 冉妹! 
刘冉华 哥哥! 
刘董祥 给他送饭? 
刘冉华 听食堂小李说,他又没去吃早饭…… 
刘董祥 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刘冉华 他好象要跟我说,被我岔开了! 
刘董祥 你呀!一恋上爱,就连哥哥的事都不关心了。他还是为那批木材! 
刘冉华 喔? 
刘董祥 凌燕到上面告了状,上面把状纸转了下来,责成我们局里郑重处理,做出报告。 
刘冉华 啊?——哥哥,我看还是把那一百米上等材先批给凌燕吧,海伢崽那里再另想办法。 
刘董祥 海伢崽落户的事怎么能等得?我已把那一百米全批给了叔爷,好要他尽力办事! 
刘冉华 哥哥!你办事怎么不留一点余地! 
刘董祥 这也是没有办法!哥哥我辛辛苦苦革命几十年,用了这百米木材,给自己建一个窝,总不算过份吧?何况只是批给一点指标,不要国家一分钱,难道还有谁硬要和哥哥过不去么? 
刘冉华 哥哥! 
刘董祥 冉华,我们兄妹相依为命几十年,难道你也不谅解哥哥的苦衷么? 
刘冉华 你不要说了! 
刘董祥 冉妹呀,那批木材是非给刘孝天不可的啦,啸山那里,你就为哥哥费点心吧。我想他也会通情达理的。只要他给上面写个报告,就说那种木材眼下确实没有,谁还能说出什么来? 
刘冉华 我怎么好跟他说这些。 
刘董祥 既然有了爱情,还有什么不好说的呢?实在不行就往我这边推!我让你先出一马,既是牵涉到我这副局长的事,他总不好独断专行吧! 
刘冉华 哥哥—— 
刘董祥 怎么? 
刘冉华 我是说以后再不要这样干了! 
刘董祥 傻妹妹!你看我这苍苍白发,以后还轮得到我吗?去吧,不要把他饿坏了! 
     [两人分头下。二幕开。 
     [吕啸山手拿电报,背窗而立。 
吕啸山 (唱)见电报急得我茶饭厌倦, 
       似见到凌燕她冷眼怒颜。 
       木材事未查明怎好决断, 
       杉生他未归来我心似火燃。 
       我虽知冉华她洞悉长短, 
       怎奈是公连私不好纠缠。 
       我开口她避让措词委婉, 
       一脸笑满眼情无计戳穿。 
       这才是拿了苦瓜用糖腌, 
       一半苦来一半甜! 
    [刘冉华上。 
刘冉华 啸山! 
吕啸山 哦,冉华! 
刘冉华 都十点钟了,还没吃早饭,就不怕饿吗? 
吕啸山 (看表)呀,又快半天了! 
刘冉华 来!(从保温盒里拿出一个热腾腾的包子在嘴唇上试一下递给吕啸山)吃吧,这是盼春嫂特意给你做的鸡肉包子,快吃吧! 
吕啸山 (咬一口,又放下了)唉! 
刘冉华 怎么? 
吕啸山 不好吃! 
刘冉华 不好吃?闻着都香喷喷的哪!(发现那份状纸)啊,又是因为这封告状信吧?没关系,这样的状纸哪年都有。我们林业局是厨房的师傅河上的渡,怎么干别人都会有意见,没有什么了不起的。快吃吧! 
吕啸山 不! 
刘冉华 怎么? 
吕啸山 (长叹一声)有人不让我吃! 
刘冉华 噢!谁? 
吕啸山 你! 
刘冉华 我? 
吕啸山 冉华—— 
    (唱)啸山是个血气汉, 
       相交总愿捧心肝。 
       别人负我我不怨, 
       你要欺我心不甘。 
刘冉华 我欺你? 
吕啸山 (唱)山盟海誓我不盼, 
       只盼风雨水同船。 
       我两眼急得金星溅, 
       你却忍心把我瞒。 
       木材指标归你管, 
       为何不放我过关? 
       纵然是龙肝凤胆珍珠饭, 
       怎比得粗茶淡饭同心餐? 
刘冉华 呀! 
    (唱)我好难—— 
    (伴唱)好似前后上夹板, 
        好似左右有深潭。 
        一边是恩深义重好兄长, 
        一边是秉公仗义吕啸山。 
    (伴唱)待把真情讲, 
        哥哥碎心肝。 
    (伴唱)待把实情瞒, 
        愧对吕啸山。 
        愧对他殷殷切切一双眼, 
        愧对他赤赤诚诚一寸丹。 
    (伴唱)你怎不怒? 
         你怎不喊? 
         你越有情我越难。 
         你越有情我越难。 
吕啸山 冉华—— 
刘冉华 你莫开口!你先吃饭,你先吃饭…… 
吕啸山 冉华,我—— 
刘冉华 你——莫逼我,莫逼我…… 
     [幕内彭杉生声:“吕局长——” 
     [彭杉生跟凌燕满怀希望地奔上。 
彭杉生 吕局长! 
吕啸山 (紧握彭杉生的手)你回来啦! 
凌 燕 吕局长! 
吕啸山 你也来啦!杉生,快说,关山林场—— 
刘冉华 (猛地封住吕啸山的嘴)啸山!你别问他,别问!让我跟你说好吗? 
吕啸山 杉生,你先陪凌燕同志到会客室休息一下吧! 
    [杉生、凌燕茫然相视,下。 
吕啸山 冉华! 
刘冉华 你不恨我说得太晚吧? 
吕啸山 冉华,总算还是你对我说的呀! 
刘冉华 啸山,关山林场是有一批上等材,而且,正够凌燕她们厂需要。 
吕啸山 噢? 
刘冉华 可我……已全部批给刘孝天了! 
吕啸山 啊?! 
刘冉华 既是你我,也不再相瞒。这批木材是非给刘孝天不可的。 
吕啸山 为什么? 
刘冉华 我哥哥要靠这批木材打通关卡,让侄儿在广州近郊落户,他一退休,也好到侄儿那里安度晚年。 
吕啸山 (拍案而起)这怎么行? 
刘冉华 啸山!啸山哪! 
    (唱)念我对你说实话, 
       请你莫把怒火发! 
       念哥哥胡子一大把, 
       数十年尽职责奉公守法。 
       伟人也有晚年误, 
       这区区小事何况还是他。 
吕啸山 伟人也有晚年误,这区区小事何况还是他? 
刘冉华 (唱)他于我恩深义更大, 
       没有他哪有今日刘冉华? 
       他为我忍辱沤气身体垮, 
       他为我菜不动荤衣上打补巴, 
       他为我前嫂面前泪常挂, 
       他为我后嫂面前磨断牙。 
       啸山哪—— 
       你若真心把我恋, 
       恳求你这次依了他。 
       上面我去做交代, 
       凌燕我去说服她。 
吕啸山 不!不…… 
刘冉华 啸山! 
吕啸山 不…… 
刘冉华 山……哪!海伢崽就是我前嫂的儿子,为了后嫂,哥把他送回了老家农村,哥哥一辈子都觉得对不起他。现在哥哥眼看就要退休了,他怎能不利用最后这一点可能,把海伢崽安排好啊! 
吕啸山 这……(拗不过冉华乞求的眼光)唉—— 
刘冉华 (误会)啸山!山……我谢谢你了!啊,包子都凉了,我去给你热! 
     [刘冉华擦泪奔下。 
     [吕啸山长叹一声,颓然跌坐在沙发上。 
     [盼春嫂火燎燎地上。 
盼春嫂 吕局长! 
吕啸山 啊,盼春嫂,你坐! 
盼春嫂 不啦! 
    (唱)我登门专请局长和股长, 
       办了个野兔席请你去尝。 
吕啸山 请我吃野兔? 
盼春嫂 是呀! 
    (唱)刘老头用野兔财路通畅, 
       凌姑娘欲磕头徒把心伤, 
       我那蠢宝偏把她看上, 
       为女崽丢了魂东奔西忙。 
       天底下做娘的哪个不把媳妇想, 
       何况我半辈为儿守空房。 
       有道是相思病最易把命丧, 
       怎不怕独生儿三短两长。 
       为儿子为媳妇我把老本来贴上, 
       办了个十大八小的野兔席你一定要赏光! 
吕啸山 盼春嫂,你怎么这么想—— 
盼春嫂 嗨! 
    (唱)我是个痛快人实话实讲, 
       难比你文化人弯弯心肠。 
       依我看你和他们一个样, 
       只不过聪明人更多花枪。 
吕啸山 啊?! 
盼春嫂 (唱)你上任先和股长把勾挂上, 
       哪管她凌燕厂里生死存亡。 
       蠢儿子搞回了真实情况, 
       你只顾搂搂抱抱把他冷一旁。 
       罢罢罢, 
       我冤枉得钱冤枉散, 
       为儿子为媳妇供供你这土霸王! 
吕啸山 啊!啊!啊—— 
    (唱)好一个是一样, 
       好一个弯心肠, 
       好一个耍花枪, 
       好一个土霸王。 
       声声震雷字字弹, 
       叫我要防不胜防。 
       啸山不由火万丈—— 
    盼春嫂! 
盼春嫂 莫喊,去就是!上次你的崽无意砸了野兔肉还受气,这次呀,你就是把它倒进茅坑里,别人也会说倒得好咧! 
吕啸山 啊! 
    (接唱)浑身是嘴难开腔。 
        吕啸山哪—— 
        谁叫你公断气不壮? 
        谁叫你徇情意彷徨? 
        窝囊人怎不受窝囊气? 
        要秉公做一个五殿闰王。 
    (拍案)叫凌燕! 
盼春嫂 (一惊)你要干什么? 
吕啸山 (冷静)盼春嫂,去叫吧,我对不起她,对不起她们工厂!关山林场的木材——调给她! 
盼春嫂 真的? 
吕啸山 去吧!去吧…… 
     [盼春嫂奔下。 
     [吕啸山自责地擂着自己的头。 
     [刘董祥突然出现在他面前。 
刘董祥 啸山! 
吕啸山 啊,刘局长,你来得正好。 
刘董祥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我先问你两句话:第一,你想把那批木材怎么办?第二,你想把我怎么样? 
吕啸山 刘局长,那批木材我想调给凌燕。 
刘董祥 那——我呢? 
吕啸山 刘局长—— 
刘董祥 不要叫那么多局长,我只要你回答我的问题! 
吕啸山 这…… 
    (唱)适才已听冉华讲, 
       得罪兄长意惶惶。 
       唯愿哥哥把我谅, 
       图报日久天又长。 
刘董祥 这么说,你心中还有冉华,还有我?啸山哪—— 
    (唱)念你我关系亲非同凡响, 
       有几句肺腑言吐出胸膛。 
       你看那红叶落罢春花放, 
       叹人生也不过转眼春光。 
       好比登台把戏唱, 
       你进他出闹一场。 
       看起来论策略宁要到手麻雀蛋, 
       莫空想山中渺茫金凤凰。 
       我已是时过境迁后悔晚, 
     (插白)这最后一着棋—— 
     (唱)看你帮忙不帮忙。 
吕啸山 (唱)谢兄长对啸山把心里话讲, 
       我也有知心话与你磋商。 
       纵如你拿人生比做把戏唱, 
       那也得认真做戏方好下场。 
       一登台多少眼睛把你望, 
       若引得喝倒彩岂不窝囊? 
       你若能早来到一刻半晌, 
       盼春嫂演了段反手杀枪。 
       这一枪刺得我终生难忘, 
       再不能私念蒙头信马由缰。 
       更何况好党员怎能够失去信仰, 
       又怎能为了雀卵丢凤凰? 
    刘局长哪—— 
       你树老根深何须我多讲, 
       大竹子砍一截也比笋长! 
刘董祥 好,好一个竹比笋长!难为你反话正讲。告诉你,我不是等外材,我还是副局长,我有这份权力! 
    [刘董祥拂袖而下。 
吕啸山 刘局长!哥哥—— 
     [风声啸啸。 
     [突然,他发现办公室那幅对联: 
       建设四化 振兴中华 
吕啸山 建设四化,振兴中华!冉华,刘局长,我要有负于你们了!(摇电话)关山林场吗?我是吕啸山。告诉你们,除凌燕同志外,任何人不得提那批上等木材! 
    [幕 落 
 
    第五场 失 足 
 
时 间 前场第二天。 
 
     [二幕前, 
     [凌燕提收录机上。 
凌 燕 (唱)杉生遭贬关山寨, 
       凌燕乱麻萦心怀。 
       这山日头那山雨, 
       心头愁云何日开。 
    啊,他来了! 
    [幕内杉生声:吕局长!你们回去吧! 
彭杉生 (上,张望) 
    (唱)心中暗把凌燕怪, 
       人影不见费疑猜。 
       相约顺车把我带, 
       我去上任她提材。 
       眼下…… 
凌 燕 (唱)眼下杉生关山去, 
       摘朵红花你心头栽! 
彭杉生 凌燕! 
凌 燕 杉生! 
彭杉生 你怎么躲在这里? 
凌 燕 这里好,这里清静…… 
彭杉生 嘿嘿…… 
凌 燕 (凝视杉生)杉生你……不后悔吧? 
彭杉生 不! 
    (唱)遭贬关山我不怪, 
       吕局长把话说明白。 
       关山寨地处险地是要隘, 
       嘱我把关莫徘徊。 
       何况一半为了爱, 
       赴汤蹈火乐开怀。 
凌 燕 哟,连赴汤蹈火都用上啦! 
彭杉生 真的,我硬是高高兴兴去的! 
凌 燕 再困难都不怨? 
彭杉生 不怨。 
凌 燕 (动情地递上收录机)给! 
彭杉生 收录机? 
凌 燕 关山寨这地方,偏远寂寞,带上它!你不是还想考大学吗,里面有英语磁带,好好学吧!——快拿着呀! 
彭杉生 凌燕,你也需要它。 
凌 燕 你嫌它? 
彭杉生 不!不……(接过,捧在胸前) 
凌 燕 杉生—— 
    (唱)它是凌燕心一颗, 
       伴你奋进莫蹉跎。 
       录下了凌燕心中滔滔浪, 
       录下了凌燕意中首首歌。 
       心冷时打开它—— 
彭杉生 (唱)它是一盆火。 
凌 燕 (唱)寂寞时打开它—— 
彭杉生 (唱)它会把知心话儿说。 
凌 燕 (唱)它连着你。 
彭杉生 (唱)它连着我, 
凌藿/彭杉生 (合唱)连根连花还连果,/心合志合道也合。 
凌 燕 杉生! 
彭杉生 凌燕! 
凌 燕 我们的车来了! 
彭杉生 嗯! 
凌 燕 走吧? 
彭杉生 走! 
    [两人下。二幕开。 
    [刘董祥家小客厅,一派“现代化”景象,只可惜崭新的镀铬电视机架上,还缺一部彩色电视机。 
    [刘董祥手捧酒杯,面窗背唱: 
       象雄狮困笼中—— 
刘董祥 (转身,踢茶几沙发) 
    (接唱)百看不顺眼, 
        心不平似油煎—— 
        油煎怒火燃。 
        吕啸山一把火烧我后庭院, 
        恨冉华关健时实情一锅端。 
        原以为人心似尺知长短, 
        可叹我多年苦心付诸枉然。 
        细思来不由我牙根咬断, 
        都只为这付局长坐不得一统江山。 
    [坐在茶几上,狠砸酒杯。 
    [刘冉华上。 
刘冉华 哥哥,你怎么坐在茶几上? 
刘董祥 茶几就不兴我坐吗? 
刘冉华 哥哥——你,要汽水吗? 
刘董祥 汽水?你怕我还没气死! 
刘冉华 那——给你倒杯啤酒? 
刘董祥 我的脾气还没发出来哩! 
刘冉华 哥哥,我知道你恨我,怨啸山…… 
刘董祥 哈哈哈,我一个付局长,又是个就要被挖掉的老蔸巴,哪里恨得起你们这对“四化”干部,我——(拿过一瓶九嶷大曲就往口里倒) 
刘冉华 (夺过酒瓶)哥哥—— 
    (唱)冉华不是无义女, 
       也是有血有肉躯。 
       我也知枯枝发芽靠春雨, 
       我也知泥沟无水枉做渠。 
       哥哥呀—— 
       妹未忘您就是三月春雨, 
       妹没忘离您妹是无水渠。 
       打我骂我妹识趣, 
       莫出此言将妹屈。 
       您怎知妹心有如潇湘水, 
       它有九弯十八曲。 
       妹受哥哥恩德重, 
       也爱啸山那……那蠢驴。 
       他只知党是涓涓长流水, 
       他是水中一小鱼; 
       他一心只把四化虑, 
       为凌燕茶饭不思常嗟吁。 
       他……他不知妹妹曾是风中絮, 
刘董祥 (接唱)你莫把哥哥当蠢驴。 
        你夸他故做骂人语, 
        打了我不准我叫屈。 
        你是那吞娘的猫头鹰丰了羽翼, 
        你、你你你…… 
        从此后再莫进我蠢人陋居! 
刘冉华 哥哥! 
刘董祥 滚!你给我滚! 
刘冉华 哥哥,他,也有他的难处! 
刘董祥 滚! 
刘冉华 哥哥…… 
刘董祥 滚!滚!滚! 
刘冉华 好……我走,我走!……从今后,我把我每月的工资……都寄给海伢崽,算是……对哥哥的报答…… 
刘董祥 哼! 
刘冉华 (退出门外)啸山哪,你把我害得好苦呀!(掩面奔下) 
刘董祥 吕啸山呀吕啸山,你要毁了我一家,连一个妹妹都不留给我呀! 
刘孝天 (突然插言)牢骚太盛防肠断,风物长宜放眼量…… 
刘董祥 啊,你又来了? 
刘孝天 (把一特大旅行袋擅自提进屋)喝!要下逐客令呀!是呀,要是把我赶走,就真能出了你的怨气,就是侄儿你伸出手来,是这样左右开弓,把叔叔我打出去,我刘孝天又何乐而不为! 
刘董祥 嗨!家事不顺,家事不顺哪—— 
刘孝天 不! 
    (唱)路要平来山不平, 
       水要平来滩不平, 
       心要平来气不平, 
       皆因世事太不平。 
       侄儿你十几岁参加革命, 
       闹土改剿残匪鬼泣神惊。 
       林业局搞建设忠心耿耿, 
       谁不说刘局长恩威服人。 
       皆因为不吹牛不拍马秉性刚正, 
       董祥你这付字号—— 
       生了白根,长了青苔, 
       铆了铁钉。 
       更可恼吕啸山处处寻衅, 
       就是那马克思再世也心冷如冰。 
刘董祥 (唱)几句话撩得我心火更盛, 
       斗啸山我这里恶向胆边生。 
       不可—— 
       我何必要与他正面对阵? 
       倒不如打报告假意收兵! 
刘孝天 呀!(扑上去抱住刘董祥的手) 
    (唱)多好的掌权手, 
       多好的生财笔, 
       巴不得为你斟了老命, 
       劝侄儿你快把此念息。 
刘董祥 你不要拦我! 
刘孝天 我——(突然)我骂你愚蠢! 
刘董祥 愚蠢? 
刘孝天 无能! 
刘董祥 无能? 
刘孝天 (唱)天下愚蠢莫过你, 
刘董祥 (震怒)你——老混蛋! 
刘孝天 (唱)我把你比一个最蠢的古人! 
刘董祥 (狂怒)滚出去! 
刘孝天 (唱)宋代岳飞他最蠢, 
       千古愚忠害自身。 
刘董祥 (颓唐)啊一—— 
刘孝天 (暗擦一把冷汗) 
    (唱)我笑你可怜又可恨, 
       思前想后你少用心。 
       你待人家一盆火, 
       人家还你一块冰。 
       刀斧面前不敢进, 
       利害不计乱收兵。 
       人家正想宰割你, 
       岂可自己躺上砧。 
刘董祥 呀! 
    (旁唱)老东西一席话如针似棍, 
        当头捧见血针挑开眼前雾千层。 
    叔爷,你坐! 
刘孝天 难得! 
刘董祥 难得—— 
    (唱)难得你热心肠言无忌禁, 
刘孝天 (唱)我不过亲人面前掏掏心。 
刘董祥 喝茶! 
刘孝天 我喜欢说干话! 
刘董祥 那就来几杯! 
刘孝天 不必不必…… 
刘董祥 什么不必!青酒白酒,要有尽有,就是…… 
刘孝天 就是没有野兔肉吧?(亮出一纸包)喋!我亲自动手炒的,保证合你的口味! 
刘董祥 啊——知我者,莫过叔爷也!(摆桌置酒)来! 
刘孝天 什么知不知,你对我好,我砍了脑壳给你做凳坐;他要杀你的独生子,你就宰他的养老儿! 
刘董祥 啊? 
刘孝天 做人嘛,无非是两句话:顺乎天意,面对现实! 
刘董祥 顺乎天意,面对现实? 
刘孝天 天意嘛——人不为己,天诛地灭!现实嘛,就是别人不看重你,你就要自己看重自己。该你说了算的,你就非说了算不可!他吕啸山算什么角色?不就是多读了几句书嘛,你革命的时候,他还光着屁股打哇哇哩! 
刘董祥 哼! 
刘孝天 董祥哪,看眼下他们对你的态度,你这付局长还能当几天哟,难道你还不抓紧时间安排后事么?时间紧迫黄昏近,只争朝夕为后人哪! 
刘董祥 (喃喃自语)时间紧迫黄昏近,只争朝夕为后人。(愤然而起)豁出荣辱舍老本,只为待我太不平! 
刘孝天 哎呀!看我光顾说话,忘记了大事。(打开那巨大的提袋,捧出一部彩色电视机) 
刘董祥 电视机? 
刘孝天 (把电视机摆上电视机架)彩色二十四英寸的,合适吧? 
刘董祥 你怎么知道我要买彩电? 
刘孝天 不知道呀! 
刘董祥 那你? 
刘孝天 (突然大哭)哎嘿嘿…… 
刘董祥 (惊疑)叔爷? 
刘孝天 (复又大笑)呵哈哈…… 
刘董祥 (不知所以)叔爷? 
刘孝天 (紧抓刘董祥的手)你——不嫌弃你叔爷吧? 
刘董祥 什么话? 
刘孝天 好侄儿,叔爷我就等着你这句话呀! 
刘孝天 噢? 
刘孝天 (仰天长啸)我刘孝天总算有个家啦! 
刘董祥 家? 
刘孝天 唉!我们叔侄一别几十年,你哪里知道叔爷我风风雨雨几十年,到头来还是孤苦一人哩!现在总算好啦!我们是一家啦,我怎能把电视机、电冰箱都带到棺材里去呢?慢慢搬来,你一家要进特区,那里人阔得很,没有几样高档家具,先就被人瞧不起哩! 
刘董祥 这……怎么行! 
刘孝天 这怎么不行?这一不是拿公款送礼,二不是徇私受贿,我哪天到了你们那里,只要海伢崽能叫我一声爷爷就行啦! 
刘董祥 叔爷…… 
刘孝天 噢,我明白啦,你还是嫌我这孤寡老头呀!我——(搬起电视机欲砸)我砸烂你这倒我老脸的臭玩意! 
刘董祥 (急忙抱住电视机)叔爷,叔爷,何这必样,我收下! 
刘孝天 收下? 
刘董祥 收下。 
刘孝天 不嫌我? 
刘董祥 哪有这个意思。喝酒吧! 
刘孝天 不!我要走! 
刘董祥 怎么? 
刘孝天 我要去求吕啸山开恩! 
刘董祥 嗯? 
刘孝天 你被吕啸山气糊涂啦,怎么没想过我这么快又回来啦! 
刘董祥 到底怎么回事? 
刘孝天 我的木材被彭杉生那野崽扣住啦! 
刘董祥 谁? 
刘孝天 彭杉生! 
刘董祥 大胆! 
刘孝天 胆子倒不大,他是恨你! 
刘董祥 恨我? 
刘孝天 你把他贬到关山寨检查站,他能不恨你?何况他又被凌燕那女妖精迷住了,又知道吕啸山和你拗着劲,岂不是更加有恃无恐? 
刘董祥 哼! 
刘孝天 俗话说“城门失火,殃及池鱼”,他们可是因你及我呀! 
刘董祥 你有出口证,他怎么敢拦? 
刘孝天 出口证能顶他野老子的命令? 
刘董祥 你说什么? 
刘孝天 你还蒙在鼓里哩,谁不知道吕啸山和彭杉生那寡母亲勾勾搭搭?要不然那寡婆子几句话能叫他连冉华和你的意思都不管,硬把木材批给凌燕? 
刘董祥 不可能吧,那寡婆子能比得上刘冉华? 
刘孝天 嗨!谁象你我这么死心眼?那寡婆子开着一个酒楼,钱可是多得数不清啊! 
刘董祥 不准说这些了——拿来! 
刘孝天 拿什么? 
刘董祥 出口证!我再批字,命他放行。 
刘孝天 他可不比关山林场的场长那么听你的话啊,他要是坚决不放? 
刘董祥 坚决不放…… 
     [大喇叭跑进。 
大喇叭 刘局长,你的加急电报! 
刘董祥 加急电报? 
大喇叭 好长的电报啊,你海伢崽拍来的。 
刘董祥 啊?!(接报、念) 
    爸爸: 
      本该是用信写的,但来不及了。昨天我去找他们,他们冷冰冰地说:“你爸爸不急,你急有什么用?你还是催催你爸爸吧,情况可是越来越紧啊。到时候,可别怨我们不尽心!”爸爸!他们的意思,你难道还不明白?爸爸,我真不明白,你到底还犹豫什么?你既然这么不为你的儿子着想,当初生下我来,为什么不一刀杀了我呢?爸爸呀,别人都曾羡慕我有一个当林业局长的爸爸,可我这个局长的儿子,究竟得到了你什么?爸爸,我今天把话说清楚了,如果你没有这份权力,我不恨你;如果你只图个人的荣誉而不顾儿子这么点可怜的要求,你百年之后能对得起子孙后代吗?  
                             儿 海伢崽 
刘孝天 董祥…… 
刘董祥 (决然)我亲自去关山寨!(摇电话)车库吗?我要摩托! 
盼春嫂 (猛地从窗门跳入)你们莫想走! 
刘董祥 盼春嫂?! 
刘孝天 (猛一把摔倒盼春嫂)董祥,我们走! 
     [刘孝天拖刘董祥下。 
     [摩托声响。 
盼春嫂 我得赶紧去找吕局长!可他们这臭嘴……不管他,怕了老虎难道老娘就不养猪啦?走!(奔下) 
     [幕 落 
 
    第六场 破 网 
 
时 间 同前场。 
地 点 林间小道。 
 
     [林荫蔽日,小径隐隐。山花如火,古藤似蟒。 
     [刘冉华似寻似觅地上。 
刘冉华 (唱)哥哥怒火高万丈, 
       视我有如中山狼。 
       兄妹情断心惆怅, 
       大路难比我心事长。 
       路长总是有尺丈, 
       谁能把我苦闷量? 
       初恋志刚留遗憾, 
       再恋啸山又情伤。 
       只道他是多情汉, 
       谁知他貌似柔水心似钢。 
       我恨他当面还能为我想, 
       转背叫我断柔肠。 
       这才是靠山山崩已无望, 
       依水水流更渺茫。 
       恨不能揪往山风问去向, 
       哪里能觅温柔乡? 
    [伴唱:哪里能觅温柔乡? 
刘冉华 (唱)温柔乡,无指望,(掏出小相框) 
    [伴唱:就该退还小相框。 
刘冉华 不—— 
    (唱)冉华并非没思想, 
       也知他一腔正气飘心香。 
    [伴唱:如此就该把他爱, 
       何必自陷春草塘? 
刘冉华 (唱)志刚执言把命丧, 
       啸山又把我兄妹伤。 
       半生忧怨凝一点: 
       宁要朽木不要钢。 
       朽木尚可烧把火, 
       钢硬犹恐毁红妆。 
       借考察约他一路往, 
       愿痴心能化羊角钢。 
       把他坚钢化成水, 
       重铸一个温柔郎。 
    [小啸紧推吕啸山上。 
小 啸 爸爸,快走吧,华姨走远啦! 
吕啸山 哎! 
小 啸 爸爸!你去和华姨一路走,我边采野花边跟着好吗?这山里的花比我们来时那座山开得还美! 
吕啸山 注意莫摔倒了! 
小 啸 放心!华姨把我缝的这条新裤背带,可结实哩。裤带不断,我不会摔交。我去了!(下) 
吕啸山 唉…… 
    (唱)我磨磨蹭蹭心迷惘, 
       弯弯路更惹我意彷徨。 
       看小啸一付天真象, 
       哪知我此刻好情伤。 
       明知没错怎认错, 
       叫我啸山口难张。 
       这都是自己寻烦恼, 
       唉!不要女人又何妨? 
    [伴唱:莫烦恼—— 
        交谈交谈又何妨! 
吕啸山 (唱)迷津既察就该上—— 
    [伴唱:小草打结拦路旁。 
        却为何迈不动铁脚板, 
        未必小草是铜墙? 
吕啸山 (唱)难忘她珍藏贤妻相, 
       难忘她待小啸胜似亲娘, 
       难忘她众目之下敢送饭, 
       难忘她因我被哥伤。 
    [伴唱:既然留连小溪畔, 
        就应该疏通小溪流向前方。 
吕啸山 (唱)有道是萤火能把路照亮, 
       我为何不能把她帮? 
       追上冉华轻声嘁, 
    冉华…… 
       你为何一路口不张? 
刘冉华 (从山溪边拾起一个小石子)这……是什么? 
吕啸山 小石子呀! 
刘冉华 (唱)石子滚圆心内向, 
       哪有什么口可张? 
吕啸山 (投石入水) 
    (唱)投石下水有声响, 
       能溅溪水湿衣裳。 
刘啸华 (突然指着一棵雷劈木说)啸山,你看这树怎么了? 
吕啸山 被雷劈了呀! 
刘冉华 它为什么被雷劈呢? 
吕啸山 哦——你说呢? 
刘冉华 (唱)只因它爱出头一心往上长, 
       梦想着出类拔萃做栋梁。 
       又谁知事与愿违把祸闯, 
       招来了炸雷劈好不悲伤。 
吕啸山 (唱)好树木就是该沐雨向阳快快长, 
       力争能够做栋梁。 
       纵然招得劈雷斩, 
       也可保同伴不受伤。 
刘冉华 可它做栋梁的愿望呢,岂不是烟消云散了? 
吕啸山 哦——那你看这一棵树呢? 
刘冉华 虫蛀了! 
吕啸山 是呀,你看——(顺手折下一枯枝) 
    (唱)虫蛀木心腐朽枯枝叶黄, 
       做柴烧也难以燃起火光。 
       再看那雷劈木劈坏一半有一半, 
       这一半还能够打笼做箱。 
       终没负欲成材一腔厚望, 
       对得起温厚大地雨露阳光! 
刘冉华 你—— 
吕啸山 冉华—— 
小 啸 (从树后闪出)爸爸!华姨!这虫蛀木确实不好,我长大决不做虫蛀木! 
刘冉华 小啸!华姨是棵虫咬的树,不配—— 
吕啸山 冉华! 
刘冉华 让我们再冷静一下吧。也许,我们各自都希望得太多了! 
吕啸山 冉华,原谅我。你今天受了你哥哥的气,我不该在这种时候…… 
刘冉华 不!受哥哥的气是暂时的,我耽心的是今后,还有几十年哪,我这一颗受伤的心,怕经受不起你这种性格的折磨…… 
小 啸 华姨!就算我爸爸不对,你就看在我的面上吧! 
刘冉华 小啸—— 
    [幕后盼春嫂声:“吕局长——” 
吕啸山 噢,盼春嫂叫我? 
刘冉华 她跑到这深山老林找你干什么? 
吕啸山 是呀,要没有急事,她是不会找到这里来的!(冲幕内)盼—— 
刘冉华 (打断吕的话)你不觉得在这种时候,我们很有必要再好好谈谈吗? 
吕啸山 这…… 
小 啸 爸爸,华姨说再谈谈,你就再谈谈吧! 
刘冉华 走吧! 
吕啸山 走…… 
    [刘冉华急步开路,吕啸山一步一回头。盼春搜寻上。 
刘冉华 (唱)你为何走得那样慢? 
吕啸山 (唱)这该死的古藤把路拦。 
盼春嫂 (唱)分明听得一声“盼”, 
小 啸 (唱)不知此路通哪山? 
刘冉华 (唱)山路到此突然断, 
吕啸山 (唱)一道深壑把路拦。 
刘冉华 (唱)山虽不转我要转—— 
     走! 
盼春嫂 (发现)呀!他们原来是要躲我。 
刘冉华 (唱)盼春嫂迎面站, 
       叫我好难堪! 
吕啸山 盼春嫂! 
盼春嫂 哎! 
吕啸山 你找我有急事吧? 
盼春嫂 (言不由衷)也、也没什么急事…… 
刘冉华 既然没有什么急事,那我们走吧。 
盼春嫂 (猛省)不,火烧眉毛,事情急得很! 
吕啸山 那你快说。 
盼春嫂 吕局长,我杉生把刘孝天的木材拦住啦! 
吕啸山 好! 
盼春嫂 可刘孝天又把刘局长搬走啦! 
吕啸山 怎么讲? 
盼春嫂 刘孝天把刘局长搬到关山寨检查站去啦! 
吕啸山 呀!彭杉生他顶得住吗? 
盼春嫂 是呀!快去吧,他们既然敢于要刘孝天装车,也一定会逼杉生放行的。 
吕啸山 (决然)我这就去关山寨! 
刘冉华 (猛地拖住)啸山—— 
    (唱)再莫去打当头棒, 
       再莫去把感情伤, 
       哥哥他既然决意把关放, 
       你何苦还去对刀枪? 
吕啸山 冉华,我——不和他吵,我跟他好讲。 
刘冉华 不!我了解我的哥哥,他是个强硬的人,他认定要干的事,他是要非干不可的。 
吕啸山 那也不能看着他干对党人民不利的事! 
刘冉华 你不来,事情不也就过去了? 
吕啸山 可我已经来了呀!冉华,你快放开我! 
刘冉华 啸山—— 
    (唱)你念我为你珍藏大姐像, 
       你念我梦里几回受惊慌, 
       你念我把小啸爱在心尖上, 
       你念我因你被哥伤。 
       千种不快我忍让, 
       唯求你莫去和哥论短长。 
吕啸山 冉华—— 
刘冉华 答应我吧? 
吕啸山 不!不能。 
刘冉华 (缓缓地拿出观众熟悉的那个小像框) 
    (唱)小啸妈呀小啸娘, 
       你可知冉华此刻痛断肠! 
       我本想挑你搁下的千斤担, 
       砌好这堵半截墙。 
       原谅我受伤女子胆不壮, 
       意志薄弱不坚强。 
       望你九泉常照看, 
       保他莫变柳志刚。 
       冉华此刻割厚望, 
       物归原主……(把相框放进吕啸山的手中) 
吕啸山 啊? 
小 啸 妈妈! 
刘冉华 (吻小啸的头发) 
    (接唱)你……你另找好娘! 
小 啸 (拖住刘冉华不放)不!我要华姨! 
盼春嫂 吕局长…… 
吕啸山 (惊醒)啊?——我这就去! 
盼春嫂 不,你不要去了,我算晓得你的难处了。纵然天塌下来,我娘崽母子不怪你!大不了我凌姑娘完不成任务,误了厂里的大事被开除出来,只不过是打了个铁饭碗!不要紧,我开酒店她打杂,日子差不了。(故作风趣)说实话,凌姑娘长得太漂亮,隔远了我娘俩还不放心哩!吕局长,你快把这相框照片还给刘股长吧! 
吕啸山 照片?照片呀…… 
    (唱)抚照片心中恰似春潮涨, 
       一幕幕过往事费我思量。 
    [幻象: 
    [刘冉华紧搂着吕啸山——她已是啸山前妻。 
啸山妻 (唱)士为知己不足仿, 
       我献我党血一腔。 
       妻今一死无遗憾, 
       唯愿你征途莫彷徨。 
       纵然人生多坷坎, 
       做颗小石铺路旁, 
       换得那千军万马奔腾直上, 
       为妻九泉笑声扬。 
吕啸山 小啸妈!——啊,冉华? 
     [纱幕内凌燕匍地跪在刘董祥面前。 
凌 燕 我代我们厂给你下跪啦! 
吕啸山 凌燕,你起来!(扑上去扶凌燕,眼前却站着杉生) 
彭杉生 放心吧吕局长,我虽被他们贬到关山寨,但我决不怨你!我要象你一样,为伸张正气,为四化建设献身! 
吕啸山 杉生,你挺住,我就来! 
刘冉华 (哭着奔下)…… 
小 啸 华姨——(扑到吕啸山怀里)爸爸!我要华姨! 
吕啸山 孩子呀,爸爸顾不得你了! 
    [吕啸山返身毅然冲下。 
小 啸 爸爸—— 
盼春嫂 小啸,跟春婶回家,好吗?春婶会给你做伴,待你好,上学送你到学校,放学接你回家门,象疼杉生哥哥一样的疼你,春婶说得出做得到,小啸呀,你相信春婶吗? 
小 啸 春婶…… 
盼春嫂 来,我背你下山! 
    [盼春嫂背小啸下。 
    [幕 落 
 
    第七场 把 关 
 
时 间 紧接前场。 
地 点 关山寨检查站。 
 
    [雄关险道,一线青天。 
    [一红白相间的横木,掌握着行止大权。 
    [幕启,彭杉生把住横杆,一群司机围着他吵吵咧咧,检查站职工左右排解。 
众司机 你这家伙,我们有手续,有批示,你小子为什么不放行? 
彭杉生 你们嘴巴干净点! 
众司机 干净?你小子还想干净?你扣压了我们几天,损失了我们多少票子,还没找你算帐,你还想要什么干净? 
彭杉生 哼哼!骂臭了你们的嘴,大坝开闸都冲不干净! 
众司机 你为什么不放行?为什么?嗯? 
彭杉生 问你们的头头去! 
一司机 算了,放行算了,现在是什么年代?还是多栽花,少栽刺,多留条后路吧。说不定你铁饭碗被砸了,还要靠我们帮忙哩! 
彭杉生 要是原则能够出卖,人格也就不值钱了! 
众司机 这小子软硬不吃,莫跟他罗索,把他扔下山沟喂狼去! 
彭杉生 哈哈哈!你们要是敢,还犯得上瞎起哄吗? 
一司机 等会要是你们头头来了,你还这么嘴硬,那才算角色! 
    [摩托声响。 
 众  来了!来了! 
    [刹车声, 刘孝天陪盛气凌人的刘董祥上。 
    [刘董祥目光冷冷地扫视全场,然后盯定彭杉生。 
彭杉生 (受不住)刘局长…… 
刘董祥 (字字如冰)你——不错嘛! 
刘孝天 (暗示众司机)嗳? 
众司机 (围向刘董祥)你就是刘局长吧?那出口证就是你签的字吧?做不得主偏要充狠,一张批条当不得一张解手纸,害得我们活受窝囊气倒还罢了,为你想想都脸红哟! 
刘董祥 (气恨)彭杉生! 
彭杉生 刘局长! 
刘董祥 放行! 
彭杉生 (硬着头皮)没有吕局长的命令,我——决不放行。 
刘董祥 彭杉生! 
彭杉生 吕局长要我把关的! 
刘董祥 (气得揪心)啊,啊…… 
刘孝天 刘局长的话你就不听? 
彭杉生 我认为吕局长是对的! 
刘孝天 这硬是官大一级压死人哪! 
刘董祥 彭杉生,你给我滚开! 
彭杉生 对不起,这是我的职责! 
刘董祥 你是统计员,不准在这里闹事! 
彭杉生 刘局长好健忘啊,你忘记是你把我派来的了? 
刘董祥 (暴跳如雷)放关! 
彭杉生 我等吕局长的命令! 
    [凌燕奔上。 
凌 燕 杉生,吕局长来啦! 
    [吕啸山急步上。 
    [吕、刘相对,欲言无言。 
吕啸山 (良久)啊,杉生,给刘局长倒茶! 
众司机 (起哄)这才象礼貌学院毕业的!他敢不这样,听刘老头说,他正求刘局长妹妹做老婆哩! 
吕啸山 (冷冷地踱向刘孝天)你—— 
刘孝天 老朽刘孝天! 
吕啸山 早知道了!看得出,你很有号召力! 
刘孝天 我哪有那么人的能耐! 
吕啸山 你眼睛在指挥他们——(命令地)叫他们下去! 
刘孝天 (慑于吕啸山凌厉的目光)好,都到那边休息去吧! 
    [众司机悻悻然下。 
吕啸山 同志们!你们除当班的,也全部离开这里——凌燕同志,你也跟同志们去休息吧! 
    [凌燕等下。 
    [刘董祥冷冷地看着这一切,骄矜地冷笑着。 
    [吕啸山思谋着,欲抽烟,见刘董祥,把烟递到面前。刘不理,却接过了刘孝天递上的一支高级雪茄。刘孝天“嚓”地为刘董祥打燃火,复把火递到吕啸山面前,吕啸山早自己点着了。 
    [风声啸啸,隐闻雷鸣。 
吕啸山 (试图说服)刘局长,我们交换一下意见吧? 
刘董祥 还交换什么意见,我的意见早摆在这儿啦!我想你总不会真的把我当做一截等外材扔到众人面前吧? 
吕啸山 (唱)几句话不轻不重如刀似剑。 
刘董祥 (唱)我倒要看看他如何开言。 
吕啸山 (思索,倍觉躁热,拉开衣扣) 
    (旁唱)上任来和老刘关系搞坏, 
        导火线就是这批上等材。 
        老刘他为后事把原则出卖, 
        刘孝天可有隐情深处埋? 
        紧急中需冷静把疑团细解—— 
    杉生! 
彭杉生 嗯? 
吕啸山 陪刘局长到你那里休息! 
彭杉生 吕局长? 
吕啸山 快去吧! 
彭杉生 是! 
刘董祥 不去! 
吕啸山 (接唱)刘局长且容我慢慢安排! 
刘董祥 好!你既然有这句话,我自然放心前去!不过,这山区的大雷雨说来就来,你可要快点处理好,免得被大雷雨搞得象个落汤鸡噢!(下) 
吕啸山 大雷雨,落汤鸡…… 
     (唱)顾不得老刘他意在言外, 
        我这里找孝天摸摸底牌。 
刘孝天 吕局长,你的火熄了!(打火) 
吕啸山 哦……(挡开) 
    (唱)还须防刘孝天惯耍无赖, 
       事没成拨弄是非反生灾。 
       探真情找证据需防意外, 
       再叫杉生巧安排。 
    杉生! 
彭杉生 哎!(上) 
吕啸山 给刘采购搬凳——(低声)准备录音! 
彭杉生 明白!(下) 
刘孝天 (有些疑虑)呀!把他们都打发走了—— 
吕啸山 (朗朗地)刘采购! 
刘孝天 吕局长! 
吕啸山 我们来好好商谈商谈! 
刘孝天 商谈商谈?(试探)你跟刘局长商谈吧! 
吕啸山 我们先磋商好了,刘局长那里就好说了! 
刘孝天 (旁白)噢? 
    (旁唱)听他言细思忖音在弦外, 
        倒叫我刘孝天颇费疑猜。 
    [彭杉生捧一木箱上。 
彭杉生 吕局长——(暗示) 
吕啸山 (故意)叫你给刘采购搬凳,你捧个木箱干什么? 
彭杉生 实在对不起,小小检查站一下来了这么多人,只好以箱代凳了! 
吕啸山 噢!(接箱)那只好以箱代凳,将就将就啦! 
刘孝天 随意随意,吕局长你请坐,我就站着说话。(欲捧箱) 
吕啸山 (拍箱让坐)嗨,你到底是客人嘛!何况,我还要请你帮忙呢。 
刘孝天 请我帮忙? 
吕啸山 对!你坐下。 
刘孝天 (旁唱)为什么突然间他态度大改? 
        又让坐又施礼所为何来? 
    [刘孝天坐,彭杉生嘘一口气,下。 
吕啸山 刘采购! 
刘孝天 哎! 
吕啸山 看来你还是喜欢实话实说的吧? 
刘孝天 那还消讲!常言道:宁向直中取,莫向曲中求嘛! 
吕啸山 爽快!我现在就向你说几句实话。 
刘孝天 领教!领教! 
吕啸山 因为种种原因,我们县的木材已相当紧张,完成计划任务都感到困难,特别是这种上等材,更十分短缺,简直贵如金条! 
刘孝天 贵如金条? 
    (旁唱)这一句贵如金更加难解, 
        是实情是暗示打的什么牌? 
吕啸山 刘采购,这就是我们眼下的实情! 
刘孝天 知道知道! 
吕啸山 知道就好!你刚才说了,喜欢实话实说,所以我现在就跟你说两条—— 
刘孝天 我洗耳恭听! 
吕啸山 一、你的几百米指标且先不论它是怎么来的,但它是一般的规格材,没有特殊用途,而凌燕同志的化工厂确需这批上等材施工投产,所以,请你把这批木材让出来—— 
刘孝天 (大惊)不!不!吕局—— 
吕啸山 二、你违章多装的木材要没收! 
刘孝天 (如雷轰顶)不!不!我没有多装,没多装! 
吕啸山 怎么?你想跟我这双眼睛打打赌吗? 
刘孝天 啊? 
吕啸山 还是请你好好想想吧! 
刘孝天 我想想,我想想…… 
    (旁唱)骤然间倒叫我乱了方寸, 
        吕啸山施压力是何居心? 
        这两点要了我一条老命, 
        几万块丢下水何处去寻。 
吕啸山 想好了吧? 
刘孝天 我在想,在想。 
吕啸山 情况特殊,希望你能体谅各方面的困难。 
刘孝天 体谅……困难…… 
    (旁唱)他的话已道出事情根本, 
        有困难需要我送份人情。 
        真要钱我倒是喜之不尽, 
        怕的是点灯火诱我自焚。 
        我也是洞庭麻雀风浪历尽, 
        且来个真真假假,假假真真, 
        真中有假,假里藏真, 
        但愿能柳暗花明又一村。 
    哈哈哈哈…… 
吕啸山 想通了? 
刘孝天 想通了! 
吕啸山 好,我们这就去找刘局长说—— 
刘孝天 不,我想通啦,你是把我当做投机倒把犯了吧? 
吕啸山 不!即使是国家采购员,多装混装的也要没收! 
刘孝天 不要误会,你看看我的介绍信就明白了!(咬牙弹纸,孤注一掷)你——请看看介绍信吧? 
吕啸山 (冷笑,展示)现金支票? 
    (旁唱)一笔重金一千整, 
刘孝天 (旁唱)看你动心不动心。 
吕啸山 (旁唱)对此情我要细思忖, 
        不能等闲断伪真。 
刘孝天 (旁唱)他那里接票呆一阵, 
        可是钱多吓掉魂? 
    吕局长,我这个人好说话得很。为了备查,你只管把介绍信留下! 
吕啸山 备查?留下? 
    (旁唱)若说他不慎, 
        话中城府深。 
        若说他有意, 
        做来似无心。 
刘孝天 (旁唱)若说他不解, 
        抚票暗沉吟。 
        若说他不要, 
        为何不挑明? 
吕啸山 (旁唱)他摆的真真假假迷魂阵, 
        我设个虚虚实实套狼坑! 
刘孝天 (旁唱)他那里犹犹豫豫情难定, 
        我给支安安稳稳定神针。 
        只要你把这支票默收认, 
        就跳不出佛爷我的手掌心! 
    吕局长—— 
        叫局长你只管把心定, 
吕啸山 (唱)就怕你的心不诚! 
刘孝天 (唱)皇天知后土晓青山做证。 
吕啸山 (唱)落叶飞流水去空有回声。 
刘孝夭 我决不后悔! 
吕啸山 哈哈哈!(送回支票,故意低声)没错吧? 
刘孝天 没错! 
吕啸山 你过细看看! 
刘孝天 我心中有数! 
吕啸山 (挑明)这可是支票! 
刘孝天 (斗胆)特意相送! 
吕啸山 太厚爱了! 
刘孝天 算不了什么! 
吕啸山 算不了什么? 
刘孝天 刘局长那部彩电—— 
吕啸山 也是特意相送? 
刘孝天 这才叫一视同仁嘛! 
吕啸山 啊? 
刘孝天 嘿! 
吕啸山 啊哈哈哈! 
刘孝天 哎嘿嘿嘿! 
吕啸山 刘孝天! 
刘孝天 吕局长? 
吕啸山 (怒击支票) 
    (唱)好一个皇天知后土晓青山做证, 
       自以为你行贿手段高明。 
       只道是奸狡贼难以自困, 
       却原来你也会利令智昏。 
       吕啸山两袖清风丹心一寸, 
       可笑你竟以己心度人心! 
刘孝天 (冷汗淋淋)哎呀,搞错了,搞错了! 
吕啸山 (唱)这支票可算得行贿罪证? 
刘孝天 搞错了的,还给我! 
吕啸山 还给你? 
刘孝天 你难道想强抢我的支票不成? 
吕啸山 哈哈哈!想倒打一耙吗?(拿出录音机) 
    (接唱)你看它铁面无私录了音! 
刘孝天 啊!(瘫坐在木箱上) 
吕啸山 出口证! 
刘孝天 (慌神,下意识地交出) 
吕啸山 告诉你们的人,出口证收回,超装混装的没收!你嘛,暂且留下,等我们会同有关部门调查处理! 
     [刘董祥上。 
刘董祥 啸山,怎么样啦? 
吕啸山 刘局长—— 
刘孝天 刘局长,吕啸山没收了你签发的出口证,说你批的指标一棵也不能给! 
刘董祥 噢? 
刘孝天 (暗示)那——我可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呀! 
刘董祥 吕啸山,真的? 
吕啸山 老刘,你听我说! 
刘孝天 听你说?好大的口气!刘局长就真是一筒等外材,也能烧热一锅水,何况—— 
吕啸山 刘孝天,你不要—— 
刘孝天 你不要太瞧不起人!刘局长不是等外材,他还没有下台哩! 
刘董祥 等外材等外材,——(拂袖而起)刘孝天,告诉司机,发动机器,驱车过关! 
吕啸山 刘局长,你—— 
刘董祥 我不是局长,我是等外材!告诉你,等外材沤久了,就是煤,就要燃烧!(对刘孝天)过关!有责任我担当! 
吕啸山 慢!刘局长,恕我斗胆说一句,只怕你担当不起! 
刘董祥 笑话!我哪年不批上万米木材指标?就算错批了这几百个立方,又有什么了不起! 
吕啸山 刘局长,其实你的错误,何止错批这几百米木材指标! 
刘董祥 既然是那么大的错误,你不是正好拿去做扳倒我这老蔸巴的材料吗! 
吕啸山 (被深深剌痛)刘局长,你就是这么看我的吗? 
刘董祥 对你怎么看总不是原则错误吧?(外强中干)就算是,我也不怕!我这一辈子的错误可多哩!(越说越气)剿匪斗地主是错误;几十年的付局长是错误;支持你和我妹妹谈恋爱又是错误!我晓得有人要在我身上做文章,好让党下决心一脚踢掉我。哼!这一回我拼出来了,我批了字,错了也要放行!大不了再加一条工作失误! 
吕啸山 刘局长!(拿出录音机)请听听这段录音吧,你好清醒一些! 
刘董祥 要录我的音?哈哈!告诉你,我刘董祥不吃这一套!凭我几十年革命历史,要到哪里我跟你去! 
吕啸山 (痛切)老刘—— 
刘董祥 吕啸山! 
吕啸山 刘董祥同志! 
刘董祥 臭老九! 
吕啸山 啊!我今天才算看到了一个象你这样的—— 
刘董祥 官僚! 
吕啸山 我耽心比官僚更严重呀,我的同志! 
刘董祥 好,我等着你落井下石!彭杉生,起杆放行! 
彭杉山 刘局长,我不能! 
刘董祥 我知道你恨我! 
     [幕内刘冉华声:“哥哥——” 
     [刘冉华、大喇叭等上。 
刘董祥 冉华,你来得正好,命令他们起杆! 
刘冉华 哥哥,不能这样干! 
刘董祥 什么? 
刘孝天 她被吕啸山勾掉魂啦!(转对刘冉华)告诉你,他早就和盼春嫂勾上啦! 
刘冉华 卑劣!我哥哥要葬送在你的手里。 
刘孝天 董祥,这才是墙倒众人推呀!连冉华—— 
刘董祥 大喇叭! 
刘冉华 哥哥! 
刘董祥 (推开)你这不要脸的!大喇叭,起杆! 
大喇叭 哎哟!我、我肚子痛呀! 
刘董祥 小王小张! 
    [小王小张跑上。 
刘董祥 起杆! 
小 张 是! 
彭杉生 小张! 
小 张 莫怪我临阵变卦,我的爱人……要调来! 
吕啸山 (仰天怒啸)权力!权力!权力要是掌握在这种人手里,四化怎么实现!杉生,让他起杆! 
彭杉生 吕局长,你也要让步吗? 
凌 燕 吕局长,既有今日,何必当初—— 
刘董祥 哈哈哈哈…… 
刘孝天 过关! 
吕啸山 (凛凛向前,搬过木箱,坐到公路上) 
刘董祥 啊,吕啸山? 
吕啸山 要笑我无能吧?真没想到,我会被你遇到这种地步!今天,我倒要看一看,一个自称革命几十年的人,是怎样为了个人利益,命令这一队汽车从我身上压过去!(喇叭声,一束强光射向吕) 
凌 燕 吕局长,我陪着你! 
     [汽车喇叭骤响,机声震耳。 
大喇叭 吕局长!我也陪你! 
     [喇叭声铺天盖地。 
刘冉华 (冲到路中间)哥哥!快叫他们停车! 
    [一束树尾扑向台前。 
刘董祥 啊!啊!停车——(扑上去推开刘冉华;刘冉华却扑向吕啸山。 
彭杉生 (幕内声)刘孝天!我看你敢! 
刘董祥 天哪—— 
    [刘董祥倒地。 
    [幕 落 
 
    第八场 展 望 
 
时 间 前场数日后。 
地 点 关山路口。 
 
     [大路蜿延,关山挺拔 
     [幕启:两个公安员押刘孝天过场。 
     [刘冉华送刘董祥上,一法警随后。 
刘冉华 哥哥,你还恨我吧? 
刘董祥 落到了这种地步,我恨你做什么! 
刘冉华 哥哥,我真悔,我不该总顺着你。要是我早提醒你,你也不会落到今天被传审的地步! 
刘董祥 不说这些啦!冉妹,抽空去看看杉生吧,不是他那天跳上车把方向盘打向峭壁,我还要罪加一等。 
刘冉华 我会去看他! 
刘董祥 冉妹…… 
刘冉华 哥哥,我知道你要说什么……这种时候,我们不提他好吗? 
     [幕后吕啸山声:老刘—— 
     [吕啸山及出场人物齐上,凌燕扶着头缠纱布的彭杉生。 
吕啸山 老刘—— 
刘董祥 啸山,你赢了! 
吕啸山 不,我输了!我眼睁睁地看着人类的蛀虫把一个对革命有用的人材蛀空了,毁掉了!老刘;我对不起你。 
刘董祥 我?——唉!物必先腐,而后虫生哪! 
吕啸山 老刘—— 
    (唱)要念着亲人把你想, 
       盼望早日聚一堂。 
       林业局众职工望你再回正路上, 
       你看这送行人还身带重伤。 
       雄关如铁路漫漫, 
       但愿你奋力再争晚节香! 
刘董祥 我……会记着你的话! 
吕啸山 我会和冉华一起去看海伢崽的…… 
刘董祥 哎!(忍俊不住,猛地弹泪冲下) 
刘冉华 哥哥—— 
吕啸山 冉华! 
刘冉华 …… 
吕啸山 要相信哥哥,他一生经历了很多考验,这一交,他也会爬起来的! 
刘冉华 啸山!我——相信你的话,请原谅我的软弱! 
     [刘冉华掩面冲下。 
盼春嫂 吕局长,你还站着干什么?快去吧! 
吕啸山 小啸,去吧,告诉你华姨,就说爸爸要送送凌燕姨姨。 
小 啸 哎! 
吕啸山 回来!(掏出那张观众熟悉的照片)把这个带去! 
小 啸 爸爸,你——真好!华姨!华姨—— 
    [小啸奔下。 
吕啸山 大家都这么闷着干什么?(见凌燕和杉生棒着录音机)来,放首歌听听! 
    [拿过录音机,按键,录音机里播出: 
       它连着你, 
       它连着我, 
       根连花还连果, 
       心合志合道也合! 
大喇叭 喝!这是首什么歌呀! 
凌 燕 吕局长,你快关掉! 
彭杉生 吕局长,你快关掉呀! 
盼春嫂 关什么,这歌你们唱得蛮好听嘛! 
吕啸山 对,唱得好!如果我们大家都“连根连花还连果,心合志合道也合”,再崎岖坎坷的小路,我们也会开拓出四化建设的光明大道来!(幕后喇叭欢鸣)凌燕,你们的木材车过来啦,我们送你上车吧! 
凌 燕 哎! 
吕啸山 走吧! 
    [欢乐的歌声仍在飞荡: 
       它连着你, 
       它连着我, 
       连根连花还连果, 
       心合志合道也合! 
   [落 幕 
   [剧 终 

来源:创作剧本集   1983-01-01